王家被烧那日,我卡在狗洞里出不来时,一柄剑忽然横到脖子间。剑尖还滴着血,我嗅了嗅,
忘了快烧着**的火,一脸关切地问那执剑人:「是血的味道耶。「哥哥你受伤了嘛?」
桑离盯了我半晌,嗤笑着收剑回鞘。「哪里来的蠢货。」他边骂边摇头,
却又大发善心将我从狗洞里拽出来,冷酷地道:「老阉货已死,杀你是另外的价钱,
给我有多远滚多远。」却不想,我无处可去,偷偷跟着他回了家。这一跟,就是一辈子。
1脖子那里凉嗖嗖的。冰冷的剑锋紧贴皮肤,我凑上去嗅了嗅,身子卡在狗洞里挪动不出来,
于是灰头土脸地昂起头问:「是血的味道诶。「哥哥你受伤了嘛?」声音里充斥着关切。
脖子处的利剑一动不动,执剑人盯了我半晌。此时夜半三更,王家宅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,
几乎照亮他的面容。眉眼精致高马尾漂亮,优越的下颌线被黑面罩包裹,皱眉盯着我,
像在看傻子。「几岁?」我掰起指头数了数,好一会才数清楚,
亮晶晶地望着他:「阿妩一共有十根手指头,刚才多出来四根,所以阿妩今年十四岁啦。」
「呵。」桑离收剑回鞘,单膝蹲下捏过我的脸看。瞳孔里倒映出我此刻的模样。发丝凌乱,
脏兮兮的,**的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黑,像一块沾了灰的点心。
却盖不住令人惊叹的好颜色。桑离眼里略闪过一丝惊讶,随后便是猜中的了然。
他指节冰凉修长还带着血腥气,回想起刚才闻到的味道,
我鼓着腮帮子努力往他手上吹气:「哥哥这里受伤了吗?
阿妩帮你吹吹~「嬷嬷说往伤口吹气,痛痛就会飞走了。」「还真是个傻子。」
他有些怜悯地看着我,薄而好看的唇勾起嘲讽的弧度。「老阉货十几岁就进了宫,
又丑得离谱,谅你也不可能是他的种。「杀你可是另外的价钱。喂,蠢货,往那边走。」
方才捏着下巴的手转而拎住后脖颈,毫不费力地把我从狗洞里拽了出来。随手指了个方向,
通向一条黑黢黢的巷子。说完,桑离不再看我,抱剑离开,一身黑衣很快隐于夜色中。
回想起嬷嬷教的东西,我憋住气,努力在他身后追赶。巷子里黑黑的,像有妖怪。
可是这位哥哥刚刚把阿妩从狗洞里拖出来,是好人。阿妩要跟着好人哥哥,
才不要去有妖怪的黑巷子。2一夜过后。因为下身太凉,桑离比往常醒得早些。
醒来就看见某个蠢货正鼓着嘴卖力地吹气。我笑眯眯地同他打了招呼,
然后指着某处问:「哥哥这里肿得好高,也受伤了嘛?「吹吹就不痛了~」
桑离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冷酷的面具几乎瞬间破裂,羞窘过后起了杀意。
他翻身捏住我的脖子,双眸微眯语气危险至极:「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?!」
我眨巴着眼睛望他,认真想了想:「阿妩昨晚就跟着哥哥回来了呀。」边说,边向他演示。
两根手指比划出小人,在空中飞快地蹬着腿。「嬷嬷教的,这样走路很快又没有声音,
就不会跟丢啦。」掐住脖子的手不自觉松了,连红印子都没留下。
桑离强硬地将我从床上拎下来,冷笑连连:「昨晚我屠尽王德贵满府一百一十八口,
怎么偏就漏了你。」说着,弯下腰指了指自己好看的脸:「蠢货,看好了,我是刺客,
会杀人的那种,你就不怕?」我的注意力却不在那,而是望着他的下身满脸疑惑。
「哥哥你那里怎么突然消肿了。「还需要阿妩吹吹吗?」桑离噎住,抿着唇不说话,
俊脸爬上一丝红。拎住我的脖子就往门外拖。我倒着走得踉跄,
仍不忘关切地问:「哥哥你真的不痛了吗……」听到这话他嘴角抽了抽,
决定再多问几句:「王德贵到底让人教了你些什么?」这姑娘实在蠢得奇怪。
悄没声儿的步子能学会,连他这个武艺高强的刺客都发现不了。心智却又堪比四岁,
最基本的男女大防都不懂。难道指望这样的人送进宫去当卧底,然后送死?我想了半天,
才明白他说的「王德贵」是谁。是阿妩最怕最怕的那个老爷爷。
总露出黄黄的牙要亲阿妩的脸,伸出干枯的手摸阿妩的身子。又用尖细的声音,
逼着阿妩叫他「爹爹」,让阿妩以后做了太子妃,也不能忘记孝敬他。
这些话我一五一十告诉大哥哥,并向他演示了学到的东西。「阿妩会唱歌,会跳舞,
还会识字。「爹爹让阿妩以后嫁给太子,就把他写下的东西全部记下来,
反正没人会怀疑傻子能往外传消息……」3桑离沉默了。虽说和猜想的差不多,
眼前的小姑娘只是宫中斗争的产物,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人打心底里升起一丝怜悯。
老阉货真该死啊,杀他一万遍都不为过。还好这小姑娘并不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。
也还好昨天他接下了那个任务,又刚好漏掉了她。否则等她满十五岁,
就要……可他毕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刺客,指不定哪天就被仇家找上门。
怎么可能再养个小孩儿?「爹什么爹,那老畜生可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女儿。」说完这句话,
桑离犹豫再三后松开了我的衣领。冷酷的唇紧抿着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一道奇怪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。我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,怯怯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「好人哥哥,阿妩饿啦。」桑离冷冷地拿来一张饼,我亦步亦趋地跟着,
一转身已经站在他身后,差点被他踩到。眼巴巴地望着,双手捧着接过,
口水都要流出来了:「这是给阿妩吃的嘛?」「……吃吧。」接过饼子,我大口咬下一块,
狼吞虎咽。丝毫不管味道好不好吃,干不干。连喝口水都顾不上。看得那人眼神越发奇怪。
才十四岁,整整比他小了四岁,又是个傻子。也不知道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,
吃块饼都这么香。如果放任她流落在外,必死无疑。那还不如昨晚一块杀了。饼子很快吃完,
我意犹未尽,舔了舔嘴唇,继续眼神晶莹地看着他。桑离认命地叹口气,
带我去街上买东西吃。同时恶狠狠地警告:「跟紧点,蠢货。「走丢了我可不找你。」
4因为害怕跟丢,所以我从此成了桑离的小跟班,去哪儿都跟着他。吃饭跟着睡觉跟着,
要不是他极力阻止,上厕所也要跟着。「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个蠢货留下来……」桑离扶额,
看向我一脸幽怨。原本他一个人生活,日常除了在家练武就是出去杀人,过得轻松自在。
可多了一个我之后,就连如厕都会被人打扰。每当他最脆弱的时候,
门口就会出现一张如花似玉的脸,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
好奇发问:「阿妩可以进来和哥哥一起嘛?」不可以啊!!!「为什么不可以呢,
嬷嬷以前都会和阿妩一起呀。」他不是嬷嬷!!!可这家伙根本不懂什么是男女有别,
逼得他把原先茅房门口的布帘换成了木门,这才能安心解决。感受到身后凉凉的视线,
我回头冲他甜甜地笑了笑:「哥哥为什么一直盯着阿妩呀?」桑离不说话,
眼底的青黑已经说明了一切。他已经连续多日不曾睡个好觉了。不光上厕所被打扰,
每日晨起时更是惊悚。因为时不时就会发现我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床上,卖力地帮他「消肿」。
有次甚至拿着一壶开水,要往他身上浇。「嬷嬷说过,身上某个地方鼓包的话,
用开水烫一烫会好得快。「哥哥忍一下哦,阿妩帮你烫过以后就不会再肿啦。」不!会!再!
肿!了!是什么意思?饶是他武艺高强反应够快,都惊出一身冷汗。
那壶开水就那么直直地浇了下去,差点让他变成第二个王德贵。防又防不住,听又听不懂。
无可奈何的他决定给我找点事情做。桑离去街上淘回一本菜谱,丢进我怀里。
「你不是会认字吗?上面的字认不认识?」我翻了翻那泛黄的纸张,
惊喜地发现每个字都认得。「认得就对了。」桑离长舒一口气,将我推进厨房。「蠢货,
你要是实在想帮忙,不需要你陪我如厕,也不需要你帮我〖消肿〗,
只要你把这书上所有的内容学会,就算帮了我大忙了,听到没?」我听不出他的咬牙切齿,
只为自己终于能帮上忙而开心。「那阿妩会很认真很认真地学哒!」不等桑离再说什么,
翻开第一页,看清上面的字,我很快进入状态:「萝卜洗净,切成细丝……」
我从菜篮子里翻出一个圆滚滚的萝卜,用清水洗净后放到案板上。结果切丝切得歪歪扭扭,
还不小心在手指上切出了一道口子。血顿时流了出来。「阿妩!」
5原本倚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桑离,看见这一幕瞬间来到我身边,
用干净的布条包住我手上的伤口。白色布条很快渗透出点点血痕,看得人格外揪心。
一向杀人不眨眼的冷峻双眸,头一回因为一道小伤口流露出担忧,
意识到这一点时他自己都惊呆了,以至于指责起来有些底气不足:「蠢、蠢货,
怎么切个菜还能切到手?「算了算了,还是别学了。」他想将菜谱收回来,我却不让,
紧紧护在怀里,边哭边擦眼泪:「呜呜,阿妩、阿妩一点也不痛,阿妩想学会,
这样就能给哥哥帮忙了。」桑离抿着唇,内心忽然升起一股欺负小孩的罪恶感。
见我格外执着,不再说什么,只是越加小心地看着。却还是不慎切出了第二道口子。
这下有两根手指被布条缠着了,包得像即将结茧的胖蚕。桑离看着我的手,
咬了咬牙叮嘱道:「在家好好待着,等我回来。」我重重点头,看他快速出了门,
自己则是抱着菜谱继续琢磨。「切丝沥干,烧火,锅热后下凉油……」下一步是什么来着?
对啦,阿妩已经把萝卜切好了,接下来该烧柴火了。好不容易翻出火折子,
裹着布条的手指捏住那细长的一根,却一脸茫然。火折子怎么用呢?以前见哥哥用过的,
好像是……桑离出门沿着河沟找了许久,终于发现一只正在午睡的鼍。毫不犹豫手起刀落,
一剑斩下脑袋。那鼍没来得及挣扎就死了,身上的皮也被剥下。这种皮皮质坚硬,刀切不破,
做成套子给那蠢货护手正合适。以后就不会再切伤手了。想到这里,桑离唇角微弯,
拿着鼍皮往家赶,同时在脑海里勾勒,该做成什么样子才能讨小孩儿喜欢。若是可以的话,
请邻居大娘帮忙绣几朵花上去也不错。然而,越是往家的方向靠近,
空中一道粗灰的烟柱就越明显。谁家烟囱烟这么大?不像在做饭,倒像把房子烧了。
桑离满心疑惑,步子不由得加快。内心某个念头一闪而过,很快又被否定。
火折子被他藏得好好的,况且那蠢货根本不会生火,不可能是她。
估计是哪家倒霉孩子调皮把厨房点了,正要挨揍呢。这样想着,桑离步子又缓了下来,
不紧不慢。却不想,往前走几步之后,遇到了正着急忙慌找他的邻家大娘。大娘一脸焦急,
让他赶紧回去看看。「桑兄弟,咋还有闲心在外面逛呢,你家房子都快烧没啦!」
6「咳咳、咳……」我被熏得浑身黢黑,却还是紧紧护着怀里看不出原样的「菜」,
兴高采烈地站在院子里等桑离回来。阿妩整整做了两道菜呢,哥哥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。
桑离火急火燎地赶回来,看到我时双眼蓦地睁大。狭长的眸子映着火光,像是在喷火一样。
嘴唇也动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我高兴地冲他招手,内心满是喜悦。咧嘴一笑,
脸上黑乎乎的灰衬得牙特别白。哥哥开心到眼睛都发光啦,肯定是在夸阿妩厉害。
以后阿妩每天都给哥哥做饭!直到他越靠越近,我才终于听清他说了什么:「蠢货,
你不要命了!」身后,烧着的房梁直挺挺地朝我所在的方向倒下。千钧一发之际,
桑离飞奔到我面前,拎起我毫不犹豫往外冲。怀里的菜洒了一地。我被他带到院外,
而那根着火的房梁直挺挺掉落在地,咣当一声激起大片尘土。桑离把鼍皮塞进我怀里,
让我睁开眼好好看看。又气又无可奈何:「你、你真是要气死我了!
「着火了还傻站在那干嘛!活腻了???「算了算了,怪我自己为什么要让你做菜。」
房子被烧成那样,救火也来不及了,只能重建。桑离扶额,苦笑都笑不出来。「呵,
托你的福,王家那一百多口人算是白死了。」内心盘算着,
剩下的钱重修几间房子应该勉强够用。只是得赶快接点新任务。我站在他旁边,
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衣袖,小声喊着:「哥哥……」桑离看向我,下意识弯下腰。「吓傻了?
说大声点。」我鼓足勇气,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啵地一声。
桑离脸上留下一道沾着黑灰的唇印,石化当场。而我扑进他怀里,
小声呜咽着恳求:「呜呜阿妩错了,哥哥不要赶阿妩走好不好,阿妩已经学会做饭了,
以后伺候哥哥给哥哥洗衣做饭……」怀里的人受到惊吓,身子轻轻地抖。
桑离摸了摸刚才被亲的脸,不出意外摸到一手黑灰。心里某处,却悄悄变得柔软。
换做旁人烧了他的房子,只怕已经人头落地了,可眼前这个姑娘……唉,算他倒霉。
桑离冷着脸,将手按到那颗毛茸茸的头上,一下下抚摸,不自然地出声安慰:「行了行了,
脸都哭花了……」7房子没了,日子还得继续。几间木屋而已,工匠花了小半个月重新建好,
而我也在这段时间内彻底学会了做饭。戴着鼍皮手套,乖乖将做好的菜端到桌上。
桑离看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的菜,若有所思。不由得困惑:「明明能学东西,
但为什么……」正在这时,一阵敲门声响起,打断他的话。我屁颠颠跑去开门,
入目是一个锦衣华服大腹便便的男人,于是扭头便对桑离喊道:「哥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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